荊棘之巖(四)

第九章 猜猜暈倒的原因

  第一節

  好怪的感覺……身體變得好輕,頭暈暈,好想要吐出來。

  是睡意嗎?到了睡覺時間了嗎?可是現在才剛是早上,我也才剛起床不是嗎?

  都怪昨天那幫人,害我變得更難受,之後我要跟她們算帳。

  柏桐呢?他跑到哪裡去?是又幫我跑腿嗎?

  「嗨!繪芬!妳今天還好嗎?」

  阿淨來了,這是她的聲音沒有錯,我得跟她說我投好暈,可是我看不見她在哪裡,怎麼回事?好模糊,怎麼眼前這麼黑?

  「繪芬?怎麼了嗎?哪裡不舒服嗎?」

  阿淨……

  「繪芬?」

  阿淨……耶穌……救我……

  「繪芬?喂!繪芬!妳怎麼了?繪──!」

 

  第二節

  「你說什麼!繪芬昏倒了!?」

  在教會主日的現場,原本坐在牧區後方場控的黃瑰恩,突然收到繪芬昏倒的消息,這晴天霹靂的消息,讓她一下子就從椅子上跳了起來,台上吵雜歡樂的聲音與閃爍的燈光掩蓋她不自然的舉動,柏桐則在手機的另一頭說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
  他說,他那時正在上廁所,結果聽到門外一陣喧嘩和嘔吐的聲音,他衝了出來,剛好撞見繪芬倒在地上的瞬間,然後時明淨和幾名護理師把她抬回病床,一開始她還有恢復意識,可是不久又昏過去,然後幾名醫師和護理師就來將她連同病床一起拉走,以至於他現在也不知道繪芬在哪裡。

  聽到這裡,黃瑰恩急忙掛掉手機,她改撥時明淨的line,想知道繪芬現在如何,但由於她站起來的速度過於激動和快速,忘記了自己不能這樣突然起身,於是眼前突然也一片黑暗,手機和她的身子也一同跌到地上,但好在她是楊家的人,所以在她摔到地上的前一刻,茉莉就迅速現身接住了她,她週遭的人也發現此事,趕緊叫了救護車,將她送往離教會最近的榮總急診室。

  第三節

  在榮總,連結急診室與大廳的霧面自動門,在著馬達聲的引領下被打開,一位身穿短身醫袍的大夫,用醫生的步伐走進急診室,她正在尋找一個床號,床上躺著的是一位粉色短髮的女子,她的眼睛用毛巾蓋住,一旁有位橘色捲髮的女性替她搧風,直到發現有位大夫到她們面前,於是趕忙叫醒她。

  原來是時明淨啊,瑰恩在鬧哄哄的急診室看見她,頓時覺得好安心,她不常看見明淨穿白袍和戴口罩的模樣,但那藏不住的菁英氣息,還是讓她能一眼就認出來這是自己牧區的羊。

  只不過,今天的明淨不太對勁,有種「腳不踏實」的感覺,但是她才剛從昏厥中恢復,一時間還沒有心力去分析這種感覺。

  「妳要什麼時候才願意說妳有姿勢性低血壓?」

  「拜託,那又不是什麼很嚴重的病,只是平常都是快暈倒而已,這次不知道怎麼搞得就昏了過去……昏過去?對了!蘇繪芬呢!她怎麼樣了?」

  講到這個話題,明淨把雙手插進醫袍的口袋,整個人彷彿縮在醫袍裡,眼神飄忽不定,好像想找地方躲起來,平日她那股萬夫莫敵的自信現在蕩然無存,瑰恩看著這動作,看得更加不安,於是再次焦急地追問蘇繪芬究竟怎麼了。

  「她昏迷了,現在送加護病房。」

  「那然後呢?下一步要怎麼走呢?」

  沒有下一步了──明淨非常輕微的搖了搖頭,這是瑰恩第一次看到她搖頭,這動作如聽到喪鐘在她耳邊迴響,差一點又要讓她昏過去,要不是茉莉一手扶上來,恐怕她又會倒下。

  等到瑰恩又緩過來,她意識到應該要先知道繪芬為什麼會昏倒,就像自己是因為姿勢性低血壓昏倒一樣,所以她又問了一遍時明淨,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她突然昏迷,那口氣,就像著急又氣憤的家屬在質問醫生,逼得明淨不得不回答。

  「剛剛有照腦CT,她的腦腫瘤壓迫到視神經了,不僅如此,還影響到腦幹……

  「妳早就知道了對不對!」

  聽到眼前的大夫講到這裡時,黃瑰恩怒不可遏,至於她為什麼會這麼生氣,因為根據王柏桐的回報,繪芬的全身正子是六天內照的,既然是「全身」,那腦部又怎麼可能會跳過?雖然她對癌細胞的生長週期沒什麼概念,但她不相信一個腫瘤可以在六天內從無到有長出來,並且大到讓她昏迷的程度。

  再加上她聽時明淨的口氣,似乎早就知道了這件事,她緊緊握著手上的手機,紅著眼眶看著自己牧區的會友,不敢相信她居然會隱瞞繪芬的病情,她不讓繪芬知道、不讓柏桐知道、居然也不讓自己知道。

  「難怪我們去看蘇繪芬時,她會這麼絕望!王柏桐向我回報的時候,根本就沒有提到腦袋!為什麼妳要隱瞞?妳是覺得治療失敗會讓醫院沒面子嗎?我已經講過了沒人會這麼想啊!」

  「瑰恩姊,就算妳是我區長,也不代表妳能這樣亂講話,妳是繪芬的誰嗎?是家屬還是伴侶?我想我應該沒有向妳坦白她病情的義務吧。」

  「這──!」眼看著不能將怒氣發在時明淨身上,瑰恩轉頭怒視自己的守護天使,彷彿是在責問她為什麼不說起這事,身為天使的她,難道就不能看到繪芬在腦袋有新長腫瘤嗎?

  「妳冷靜點,我向妳說過了,凡事都有定期,生有時,死有時,上主的作為……」

  「茉莉!」

  「做什麼!我問妳,是誰用上主的名吩咐我,叫我不准出現在繪芬面前?既然我無法在她面前出現,無從施展自己的權柄,我又怎能探得她腫瘤的位置?更何況妳也沒有問我啊。」

  「妳──!這簡直是詭辯!蘇繪芬都到這個地步了……好,妳喜歡被『吩咐』是吧,那我現在奉耶穌基督的名吩咐妳,告訴我要如何才拯救蘇繪芬,妳說啊!」

  瑰恩抱著頭大聲對茉莉咆嘯了一輪,在她不顧形象的怒吼結束後,發現在她周圍,也就是急診室的醫師、護理師,還有眾多的病人和家屬,都時不時地將自己的目光擺到她身上,看來她的失態已經成為半個急診室的焦點。

  「妳冷靜下來了嗎?」

  瑰恩一面喘著氣,一面微微點了頭,這時茉莉看了看四周,說:「法子我是有,但這裡耳目太多,不便細講,我需要在一個安全的地方才能說,明淨,請妳也要跟來,妳是拯救繪芬的關鍵。」

  「我是關鍵?什麼……」還沒等到時明淨意會過來,黃瑰恩突然眼睛一亮,像是從茉莉那裡聽到什麼關鍵訊息,立馬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臂,然後迅速轉頭看著時茉莉,說:「去黛安娜家,現在就去!阿淨妳也一起來!」

 

 

第十章 你們要靠此得救

  「真是的,大半夜說來就來,究竟把我的殿當成什麼……」

  在聽完茉莉的話後,瑰恩就立刻在榮總門口叫一台車,帶著時明淨直奔黛安娜位於小南門的住處,而且還在車上時,她就叫了大麥和柏桐也一起過來,由於瑰恩走得非常急,她都沒有辦急診的出院手續就直接叫車走人,費用也來不及繳,甚至連病人手環都沒有剪掉。

  而黛安娜雖然親自下樓迎接,語氣中卻能聽得出不小的抱怨,就從她嘴上聽來,似乎是大家這麼晚還來打攪她,但她本不需要睡眠,過去也有經常留人通霄的紀錄,所以最大的可能,是她對繪芬冒犯她的事還沒氣消。

  不過,生氣歸生氣,黛安娜還是盡了主人的義務,在他們抵達前,她就把茶點給準備好,當然,毫不意外的,沒有人把心思放在那些茶點上,所以很快又被黛安娜收走了。  

  然後,就趁著黛安娜收東西的空檔,茉莉要求時明淨把她的護身符拿出來,也就是在時明淨與柏桐相遇時,她所展示的家傳金十字架項鍊。

  茉莉用雙手接過,小心翼翼地捧著這十字架,然後大呼一口氣,吹散茶几上所有的物品和塵埃,才恭敬地將這時十字架置於中央,這一連串動作,都大家都看得不明所以,而剛從廚房走回來黛安娜更是為此大發雷霆。

  「黃茉莉!妳這是幹什麼!不就是個帶有權能的十字架而已嗎?至於這麼做作,將桌上的東西都吹走嗎,最近大家是怎麼了,一個比一個沒禮貌……」

  「哦?我還以為妳看得出來呢,看來以弗所曾經的大女神也不過如此……

  「妳們可以改天再吵嗎?茉莉!妳馬上告訴我們,這十字架到底是什麼?」

  一經瑰恩鎮場,貌似又要吵起來的兩位神靈終於安靜下來,其實她這段時間也快受夠了,現在每當她想起蘇繪芬時,就有一種莫名的壓力和無力感伴隨左右,只是她對自己區長的職分有期許,所以不能輕易在人面前顯露疲態,尤其是繪芬。

  「這十字架裡面,有各位常喫的餅杯。」

  講完這句話後,茉莉把下巴高高往上仰,一臉得意地想著自己可以想到這麼好的詞彙,但是,當她看見自己口中的「各位」臉上仍寫滿懵懂時,就不禁露出遺憾的表情來,因為自己的梗沒有辦法被人理解而感到失望。

  「妳還是正經點吧,抖音裡常用的『裝逼』不適合妳。」

  在被黛安娜吐槽後,茉莉回到屬於她那不苟言笑的表情,正襟危坐說道:

  「經上記載,在上主受難時,兵丁為了羞辱他,曾編了一個荊棘冠冕戴在他頭上對吧,現在這十字架裡,就藏有這荊棘的一小塊碎片。」茉莉繼續說:「因為這荊棘沾有上主的血及身體,所以不管是誰,碰到此物都可以得著醫治。」

  「什麼!」經茉莉這麼一講,黛安娜的眼神變得很認真,她原本就有看出這塊十字架裡頭裝有聖髑,但她想的應該是哪位聖人的,沒想到居然是直接與耶穌有關的物品。

  「茉莉是說,這擺在茶几上的十字架,可以用來拯救蘇繪芬?」柏桐這樣問道,而茉莉也回答得很乾脆:可以。

  「一定可以治好她嗎?」但似乎是嫌茉莉回答的不夠肯定,還是眾人已經不相信這事還能發生在繪芬身上,大麥又將柏桐的問題再問一遍。

  「一定可以!這荊棘是上主受傷與屈辱的記號,也是你們得救的記號,所以……」

  「等一下!茉莉小姐!」在茉莉要接下去講之前,時明淨突然站起來中斷茉莉的話。

  「妳的意思是說,原來治好繪芬的鑰匙一直在我身上嗎?那既然這樣,妳為什麼不早說呢!我都把繪芬賣給魔鬼了妳才跟我講這些!」

  賣給魔鬼?這是什麼意思?原來,在繪芬倒下之後,那在榮總名聞遐邇的紫衣小女孩就來找她,說她有辦法維持繪芬的生命徵象,只要讓繪芬加入她主辦的人體試驗就可以了,她還給了時明淨一份「臨床試驗同意書」,就是王柏桐先前收到的那份。

  她繼續說,不要聽繪芬好像只是昏倒而已,她那時已經休克了,她不知道為什麼病情會惡化如此迅速,只知道繪芬那時隨時都會走掉,所以別無選擇,同意小女孩的交易,來維持繪芬的生命。

  可是,為什麼不向上帝尋求醫治呢?黃瑰恩當時在心中這麼想著,但沒有說出口,她在事後向柏桐說起這事,她當時差一點就要將這話說出,但似乎聖靈阻止了她,或至少她覺得「說出來」是一件不平安的事,所以,真正將話接下去的,是坐在她身旁的守護天使茉莉:

  「這聖物是為了保護妳才掛在妳頸項上,如果我之前就把這件事同妳說了,妳是不是就不加思索地將這聖物用在繪芬身上。」

  「可是我可以保護自己啊!」時明淨好像是怕在場的人不相信她辦得到,於是舉起自己的手臂,拳頭直直揮向茉莉,說上帝給自己的恩賜足夠保護她自己了。

  「上帝已經給了我和阿潔手刃鬼神的恩賜了,所以我說:『我可以保護自己』不是什麼狂妄的話,那個護身符根本是多餘的。」

  聽到這一席話,茉莉不禁皺起了眉頭,她原先想讓時明淨自己發掘真相,但聽見這番回答後,她還是決定提前向所有人說出實情。

  「妳們好像都沒有意識到,自己是一直都活在上主的庇護之中。」原來,時家雙胞胎所謂的「恩賜」,不過就是基因的突變而已。

  「基因突變……妳在胡說什麼,這不是上帝給我們兩個的恩賜嗎!」

  「不是基督徒的明潔怎麼可能有恩賜呢?妳與明潔擁有的,是一種極其罕見的突變,讓妳們的肉身可以傷害到靈體,所以幽暗勢力視妳們這對雙胞胎為莫大威脅,時刻都想剪除妳們。」

  「這也就是所謂的『明槍易擋,暗箭難防』吧,所以才需要有這對十字架來守護她們對吧,畢竟人就算沒在睡覺,也一定有閉上眼睛的那瞬間。」柏桐說。

  茉莉點了點頭,可是斜對角的黛安娜並不相信天底下有這種事,她走到明淨面前,伸出手背,要明淨用力捏她的手背,明淨也照做了。

  只不過,明淨還只是剛捏下去,都還未真正出力時,黛安娜就痛得不得了,連忙把手收回來,卻發現手背上已經留下一道不小的疤痕。

  「這到底是什麼……喂喂!茉莉妳給我說清楚點!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」

  「我不是說了嗎?她們可以憑自己的肉身去傷害靈體。」

  「可是……這……這有可能嗎?她只是輕輕捏了一下,我就感覺到身體出現了破口,好痛好痛……我這可是用女神的力量塑造的身體耶,不要說邪靈了,就算是來自天使的攻擊,我也不會輕易的受傷,她跟剛剛講的另外一個人類,真的擁有傷害我們的異能嗎?」  

  「是的。」

  「……不可置信。」

  兩位神靈都不約而同用一種敵意的眼光看向時明淨。

  「幹嘛……妳們幹嘛都用這種眼光看我?我是有辦法叫上帝挪去嗎,如果是弊大於利的東西,那為什麼上帝還允許我跟阿潔擁有 ……等等,類似的話,好像繪芬也說過……她也說自己也不是想要得這個Lymphoma(淋巴癌)。」

  當蘇繪芬的名字再度被提起時,眾人都低著頭沉默下來,王柏桐與姊妹們已經將這名字聯繫到許多不好的情緒上,也許把她忘掉也沒什麼不好的,畢竟大家已經花了許多時間在她身上,卻還是受到她無理的待遇。

  「我太衝動了。」但是,眾人選擇不這麼想,大麥首先打破沉默,低著頭為先前打繪芬的那一巴掌道歉,她說,當她得知繪芬昏迷時,就在想是不是那一記耳光害的,如果是這樣,她豈不成千古罪人。

  話音剛落,茉莉緊接著她的話說:「其實,經過今晚發生的種種,我也有省察自己的言行,恐怕是我對繪芬太過嚴厲了。瑰恩說得沒錯,疾病和死亡無法威脅我,所以我無從同理她的懼怕。但現在,當我一發現到竟然有人類可以傷害到我後,我好像也慢慢能體會,繪芬在面對癌症時的那份恐懼,以及因著這恐懼所出現的失常。」

  「茉莉……」當看見自己的守護天使露出愧疚的神情,她便不捨地伸手安撫她,同時也自責說道:

  「我也是!我過去急於安慰繪芬,就胡亂向她開了一堆空頭支票。大家都說我是一位溫柔、會安慰的人,別人講久了,就連我自己也這麼覺得,不知不覺就自大了起來,忘了醫治的承諾是不能隨便說出口的……」

  「區長,請不要這麼說,繪芬會那樣,是因為她拒絕了我們,她拒絕了上帝……」

  「不是這樣的!黛安娜。」瑰恩用嚴厲的語氣喝止黛安娜往下說,她把因害怕而扭曲的臉用手摀住,深怕自己的小組長又要講出對她來說是犯罪不潔的話來。

  「我到底對他做了什麼?天離地是何等的高,我又怎能搖動他的手,要求他必須得醫治某個人呢?我算什麼呢!竟然要求上帝一定要眷顧我們……」

  原來,瑰恩並不是在說繪芬,而是上帝。她在懺悔自己用上帝名義妄下承諾。黛安娜看樣子還想要說點什麼,但是她隨後又一臉不甘心的緊咬嘴唇,才將準備要說出口的話又吞了回去。

  「……拜託,現在是在meeting嗎?怎麼大家一個個都在懺悔啦……我靠……」

  講到一半,時明淨突然用低下頭來,兩手不斷搓揉眼睛,有眼淚不斷湧出,在一旁的瑰恩以為她的眼睛進了什麼異物。

  結果,她一挨近去看,不對,她是在哭。

  時明淨似乎也察覺到瑰恩在看她,所以她趕緊將眼淚抹掉,順了下頭髮,似乎想要強行繼續保持那熟悉的笑容,但新出的眼淚一下子又滿了她的眼角,根本攔不住,一點一滴地流下來。

  「我早有預感繪芬的頭暈頭痛不單純,但是根本不願意往那裡想,是正子出來後我才不得不面對現實,所以我就想要讓她早點住院打新藥,但是我沒有想到,其實她的身體已到極限了……

  眼見時明淨已經快要說不下去,黃瑰恩看著這位平常笑口常開、自尊心極強的女醫生如今變成這樣,她自己也摀著臉大哭起來,連原先態度強硬的黛安娜也因著這一幕而軟化下來。

  或許,包括她自己在內,每個人都能在蘇繪芬身上發現自己的錯誤。

  「……看來要拿這個去救繪芬應該是共識了吧。」幾分鐘後,等到各人的情緒都穩定了,王柏桐如此問了大家,並在得到所有人點頭同意後,大麥便迅速站了起來,對著還在沙發上的所有人說:「那麼,就讓我來為大家做個行前禱告吧。」

留言

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

荊棘之巖(六)

荊棘之巖(五)